鹅之公案
大约一年前我听说了一个韩国的佛教开悟大师,我从最近的城镇走了三天去到他的寺院。他九十四岁了,有着一张孩童般的脸,婴儿般的笑容,以及最最慈悲的双眼。他的第一个问题是:“在没有路的情况下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经常坐在这里想我是怎么来到你这里的,奥修——在没有路的情况下?
不需要有路,因为你的师父就在你所在的地方,只有在你停止游历的时候你才能来到我身边。当你退出所有的道路,当你只是在那里,在你所在的地方时,你就和我在一起。那是和我在一起的唯一方式,不需要什么道路,所有的道路都导向歧途。要回家,不需要路,你必需停止游历和四处奔走。那个老人确实问了你一个很美的问题:“在没有路的情况下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在以一种禅宗的方式讲话,在禅宗里他们有一个公案,说一个人有一只鹅,在鹅很小的时候,他把鹅放进了一个瓶子里。然后鹅开始长大,他一直喂养瓶子里的鹅,最后鹅变得很大。鹅很大,瓶口很小,它无法出来了。现在问题来了:不能打碎瓶子,而且鹅必需出来,否则它就会死掉。现在没有鹅长大的空间了,而它还在长。瓶子必需被保存下来,它很珍贵,但是鹅也必需被拿出来。瓶子口很小,它无法被直接拿出来,要怎么办?这是个禅宗的公案,它被用来给弟子们冥想。问题很荒谬,你能怎么办呢?无论你做什么,问题还是无法解决。瓶子不能被打破,那似乎是把鹅拿出来的唯一办法,而且鹅不能再在瓶子里了,因为那里没有空间了,它会死掉。要怎么办?问题很紧急,弟子被告知要尽快解决。那个弟子冥想了二十四个小时,然后他来到师父面前,他找到了一些办法。但你能找到什么办法呢?所有的办法都行不通。毫无办法,这是唯一的选择。那个弟子越来越绝望,他思考、冥想,他殚精竭虑,无法入睡,因为师父说问题很紧急,生命亟待拯救。鹅快要死了,而你却坐视不理,再投入一点,再警觉一点,去找出解决办法。而且师父拿着棍棒在四周走动,你无法放松,无法睡觉。甚至在睡觉的时候弟子在想的也是瓶子和鹅的事情,如此日复一日。有一天事情发生了,那个弟子静静地、放松地坐着,心无挂碍。师父说:“那么,事情解决了?”弟子说:“是的,鹅出来了……因为它从来没有进去过。”但这不是个理性的回答,我已经把它给了你,你无法欺骗禅宗的师父,如果你试图欺骗,他会狠狠地打你。因为你的整个存在必需展示出来……你的存在、你的镇定、你的宁静、你的松弛,必需显示出来,那不是一个你怎么回答的问题。弟子不停地想了又想,思考得几近疯狂,他的整个头脑转啊转啊,然后出现了一个不能再思考的点,他已经来到了尽头。所有的紧张都会来到一个点,在那里你无法再往前,尽力握紧你的拳头尝试一下,不断让它更紧更紧,有一刻你会发现拳头张开了。你无法再让它更紧了,而你也无法打开它,无法握起来,它只是自己打开了。因为保持打开是自然的,当到达极点,放松就涉入了。同样的事也发生在头脑里,忧虑到达极限、顶峰,然后所有的思想都消散了。那个弟子正坐在莲花之上,就好像在一朵莲花上面……没有担忧、没有问题、没有公案,什么都没有。鹅出来了,因为那个弟子出来了。那个持续的思考就是一个人被局限的瓶子,现在大鹅出来了,因为弟子出来了。
那个老人一定是像个公案一样在问你:“在没有路的情况下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实际上没有到达上帝的道路,因为上帝就在你所在的地方,鹅已经出来了,上帝从未被丢失。现在你问:“我经常坐在这里想我是怎么来到你这里的?”你也许已经忘了我,但我一直在那里。我没有和你分离,如果我是分离的,那么我毫无价值。如果我和你是分离的,而你不得不来到我这里,有一条道路连接着你我,那么你永远也到不了我这里。那我会像海市蜃楼一般,你不断靠近,却永远无法触及。有一天你会明白就只是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那将会是生命中一个全新维度的开始 。那时上帝中有你,你中有上帝;世界中有你,你中有世界。你在随着云朵飘浮,云朵也在随着你飘浮;你在花朵中绽放,花朵也在你里边绽放。分别消失了,只有一存在,鹅出来了。没有道路可以抵达,瓶子没有打碎,瓶子并不存在。瓶子是幻觉,瓶子只是一个相信——你离得很远,你不得不踏上旅程只是一个相信,你从未去任何地方,你一直在家才是真相。
一则小趣事:一位旅人,离家数百里之遥,正徒步穿越一片空旷无垠的沙漠。自他离开上一处绿洲,已过去十二个时辰。一种恐惧开始隐隐爬上心头——他怕是迷路了。而夜幕即将降临,远处的地平线上,他瞥见一缕几乎不可见的尘烟,随着烟尘的缓缓靠近,他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几分。待看清那是一个朝他走来的人影时,他赶忙在两人靠近时喊道:“最近的绿洲还有多远?”可来人并未回应。“最近的绿洲还有多远?”当那人从他身旁经过时,他再次高声发问,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最近的绿洲还有多远?!”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嘶吼,眼看着那裹着尘土长袍的身影消失在随风扬起的沙尘中,连一丝回应的迹象、甚至是否被听到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他继续前行,五分钟后,一阵微弱的声音飘入耳中。转身时,他听见那人在晚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喊:“两个小时。”“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我还不知道你步行的速度。”它视情况而定,但这个旅程是正好相反的旅程,如果你走得很快,你将永远无法到我这里。如果你根本没有走,如果你只是在你里边坐在这里,你就已经抵达了。其实你从未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