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 狱

    不久前我感觉地狱就是我自己,我身处地狱之中,地狱!在找到极乐之前,我是否要接受地狱?我不明白。

 

    仔细听这个问题:“不久前我感觉地狱就是我自己,我身处地狱之中。”不,你不是在地狱里,你就是地狱。自我就是地狱,一旦没有了自我,就没有了地狱,自我在你周围创造出让你痛苦的结构。自我就像个伤口一样,一切都会伤害到它,那个“我”就是地狱。那就是为什么佛陀说要达成无我,无我就是天堂。不存在就在天堂,存在就在地狱。

   “在找到极乐之前,我是否要接受地狱?”你必需去了解地狱,因为如果你不了解地狱,就永远无法脱离它。而为了了解,接受是必需的。如果你拒绝,就无法了解任何东西。那就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你不断拒绝我们存在的部分,我们不断否认——“这不是我。”那就是让.保罗.萨特所说的——他人即地狱。当你否认你里边的某些东西,你就把它投射到别人身上。看看投射的运作机制——无论你在你自己里边否认什么,就会把它投射到别人身上。你不得不把它推到一边,你知道它就在那里。就在前几天晚上一个桑亚士告诉我她很害怕她丈夫会杀了她,她有一个非常单纯和帅气的丈夫,一个非常简单的人,你很难找到这样单纯的人。那几乎是荒谬的——那个他要杀死她的想法。在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她丈夫开始哭泣。那个想法太荒谬了,泪水从他眼中涌出,很少看到男人哭,因为男人被训练不要去哭。他想着要怎么办呢?女人想着那个男人会在任何时候让她窒息,她感觉到黑暗中他的手掐在她的脖子上。发生了什么?然后渐渐地她讲到了一些其它事情。她没有孩子,她极其想要一个孩子。她告诉我,看到别人的孩子她就感觉想要杀死他们。现在事情清楚了,现在事情清晰了。她说她想要杀死孩子,别人的孩子,因为她没有孩子,她不想要别的任何人成为妈妈。这个谋杀在她里边,而她不愿意接受,事情必需被投射到别人身上。她无法接受在她里边有谋杀的冲动,那必需被投射出去。很难接受你是个杀人犯,或者你有谋杀孩子的想法。现在丈夫是她最亲近的人,最容易被投射的人,就像一块屏幕,你可以投影上去。现在那个可怜的男人在哭,而女人认为他要谋杀她。在深处的无意识中她甚至有谋杀那个男人的想法,因为其中她一定有这个逻辑——是因为这个男人她才没有怀孕。如果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话,她一定已经当上了妈妈。她在避开这个想法,在内心深处,是因为这个男人,是因为这个男人做了她的丈夫,她才没能成为一个母亲。在无意识的某处有一个潜藏的影子说如果这个男人死了,她就能去找另一个男人,或类似的事。然后出现了想要杀死别人孩子的想法……是她在投射。现在你把你的想法投射到别人身上,然后变得害怕,还让这个男人看起来像个杀人犯。

    这样的事我们都在做,如果你拒绝了、否认了你存在的某些部分,你要把它放在哪里?你不得不把它放在别人身上。所以印度教徒不断投射在伊斯兰教徒身上,伊斯兰教徒不断投射在印度教徒身上。伊斯兰教徒认为印度教徒很狡猾,印度教徒认为伊斯兰教徒很危险,凶残、暴力、无赖。印度人不断投射在巴基斯坦人身上,巴基斯坦人不断投射在印度人身上;中国人不断投射在俄罗斯人身上,俄罗斯人不断投射在美国人身上,美国人不断投射在俄罗斯人身上,他们都否认说在他们里边都具有这些东西。只要看看,美国不断扩充军备,俄罗斯不断扩充军备,现在军备竞赛已经达到了愚蠢的顶点。那些了解这个的人,他们说现在继续扩充军备是完全愚蠢的,因为我们拥有的已经超过了所需——七倍之多!这个地球太小了,我们可以像这样摧毁它七次!我们可以杀死每个人七次!当然,这是不需要的,一个人死一次就够了,没必要七次。我们有着超强杀戮的能力,但依然在继续。现在的问题在于俄罗斯在继续扩充军备,看看那个荒谬之处——要把这个问题放在何处?如何安放?如何让它能够让人理解?它投射说美国在追着它,在准备毁掉它。那个杀人犯在那里,那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需做好准备的原因。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美国,两者互相投射,然后变得害怕。战争在持续,冲突在持续,暴力在持续……除非人知道了不去拒绝在他里边的任何东西,而是去接受它,把它吸收进你的有机整体中。因为被拒绝的部分会给你制造出很多的麻烦,无论你拒绝什么,你都不得不把它放在别的什么地方,你都不得不投射在某个人的身上。那个被拒绝的部分变成了一个投影,而那双投射的眼睛,活在幻像、玛雅里,它们是不真实的。

    让.保罗.萨特说他人即地狱,这个需要被理解。你总是以那样的方式来思考,他只是说出了一个非常普通的误解,表述了一个很常见的错觉。如果你痛苦,你认为是别人让你痛苦的。如果你生气,你认为是某个人让你生气的——但总是别的某个人。如果你生气,是你要生气;如果你痛苦,是你要痛苦,没有谁让你那样。没有谁能够让你生气,除非你决定那样,那么每个人都能有所帮助,每个人都能用来当做一块屏幕,让你投射。没有谁能够让你痛苦,除非你决定要痛苦,那么整个世界都会帮你成为痛苦的。自我是地狱,而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我与世界是分开的”想法是地狱,分开就是地狱。放下自我然后看,突然间,所有的痛苦消失了,所有的矛盾消失了。

   “在找到极乐之前,我是否要接受地狱?”当然,绝对的,你将不得不接受和了解,在那个接受和了解中,地狱的部分将会被吸收回整体。你的冲突将会解决,你的紧张将会消融,你将会变得更加合一,你会更加整合。而当你更加整合的时候,就根本不会有自我的概念。自我是一种疾病,当你被撕碎,当你以一种分裂的方式活着……同时向着很多个相反的维度和方向移动……当你活在矛盾当中,自我就出现了。你感受过没有头疼的时候吗?头疼的时候,你感觉到头在那里。如果头疼消失了,头也消失了,你将永远感觉不到它——说它在那里。当你生病的时候,你会感觉到身体,在你健康的时候,你不会感觉到身体。完美的健康是没有身体的,你根本不会感觉到身体。你会忘了身体,记住它没有什么意义。一个完全健康的人是一个遗忘掉身体的人,他不知道他有身体。孩子是完全健康的,他没有身体,老人有一个巨大的身体,一个人越老,越是疾病缠身,周身不适,身体就越不会如常运作,不会和谐一致,一个人就会感觉到身体。所有年轻的文明都接受身体,老的文明都拒绝身体。老的文明反映出的是老的头脑,老人的头脑;更年轻的文明反映出年轻人的头脑。比如在印度——它是最古老的文明之一——身体是被反对的。你们所谓的和尚、隐士、圣人、苦行僧,他们都是反对身体的,他们是身体的敌人。他们有着老人对待身体的态度。在美国——它是个非常年轻的国家——身体被接受,被享受。当一个国家是年轻的,身体就会被享受;当国家是老的,身体就变成了敌人,它只会显示出老人的态度。如果你理解了这个简单的现象——头疼让你意识到头,疾病让你意识到身体——那一定有某些像是疾病的东西在你的灵魂里,让你意识到自我。否则一个完全健康的灵魂是不会有任何自我的,那就是佛陀所说的——没有自我,没有阿特曼,无我。无我是……而那就是天堂的状态。你是如此的健康以及如此的和谐,所以无需去记住它。但一般来说我们不断培养自我,一方面我们不断尝试不要成为痛苦的,另一方面我们不断培育自我,我们整个的方式是互相矛盾的。

    我听说有一位傲慢的社交名媛死后抵达天堂大门,圣彼得迎上前道:“欢迎,请进。”“我不进,”那势利眼冷笑道:“若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无需预约便随意闯入,这哪是我心目中的天堂?”如果自我主义者偶然间到了天堂门口,他也不会进去。这不是他对于天堂的概念——无需预约?任何人都欢迎?那有什意义呢?只有那些被精挑细选之人,极少数、罕有的人能够被允许进入,那样的话自我可以进入天堂。实际上自我无法进入天堂,它只能进地狱。说无论去哪儿,自我都携带着它自己的地狱更合适。有一次穆拉.纳斯鲁丁掉进乡下的粪坑,怎么也爬不出来。他站在里头大喊:“火!火!”数小时后消防队终于赶到。“这儿没着火!”队长吼道:“你喊‘火’干什么?”“那我该喊什么?”穆拉反问:“喊‘屎’吗?”自我就是这样的,就算它在地狱里,它也不会接受,它不会接受现实,自我不断地粉饰它自己。你问我:“在找到极乐之前,我是否要接受地狱?”别无他法,你不仅仅是要接受,你还不得不去了解和穿透。你将不得不去承受它的疼痛与煎熬,好让你完全知道它是什么。只有在你知道它是什么之后,你才会知道你是如何创造出它的。而且只有在知道你是如何创造出它的时候,你才能决定是否还要继续创造它,那么它是你的选择。

   “我不知道如何……?”是的,很难接受地狱,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是在拒绝它,那就是为什么你的内心在哭泣,脸上却一直面带笑容。你也许是悲伤的,但你一直装作是快乐的。很难接受说你是痛苦的,但如果你一直拒绝它,它就会逐渐脱离你的觉知。那就是你说某些东西变成了无意识时所发生的事情。那意味着它已经和意识失去了联系,你拒绝了它太长时间,以致它退散进了你生命的阴影部分。它已经潜入了地下,你永远不会遇到它,但它不断从那里运作,然后影响你,毒害你的存在。你痛苦时还在笑,但那个笑是粉饰,它只是嘴唇的练习,和你的存在无关。你可以笑,你可以让一个女人因你的笑堕入情网,但是记住,她也在做同样的事——她也在笑,而且她也是痛苦的,她也在假装。所以两个虚假的笑创造出了我们称之为爱的境况,但你还能继续笑多久呢?你将不得不放松下来,几个小时之后你将不得不放松。如果你具有穿透性的眼光,就可以看到——和一个人一起生活三个小时,你就能够看到他的真实一面。因为甚至要假装三个小时都是困难的,如果没有笑意,要如何不断地笑三个小时呢?你会一再地忘记,而你痛苦的脸将会显现出来。你可以欺骗一时,那就是我们如何欺骗对方的。我们承诺我们是很快乐的人,但我们不是。别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每一个爱情事件都变成了痛苦,所有的友谊都变成了痛苦。通过隐藏你的痛苦你没有脱离它,你会创造出更多的痛苦。首先要面对它,除非你遭遇到了你的真实,否则永远不要前行。而且永远不要装作别人,因为那从来不是快乐发生的方式。只是成为你自己,如果你痛苦,那就成为痛苦的,不会有什么错误出现,你会省下很多麻烦。当然没有人会爱上你,没问题,你会省去很多麻烦。你会保持独自一人,但独自一人没有什么错,去面对它,深入它,取出它,把它从无意识中连根拔起,把它带到意识中来。那是艰巨的工作,但它会回报,它回报颇丰。回报是巨大的,一旦你看清了它,就可以扔掉它。它存在于看不见的地方,它只存在无意识之中,黑暗之中,一旦你把它带到光明下,它就开始消散。

    把你的整个头脑都带进光明之中,然后你就会发现,所有的痛苦都开始死去,而所有美好的和幸福的都会开始萌芽。在意识的光明中,那些留下的都是好的,而那些死去的都是不好的。那就是我对罪恶和美德的定义,美德就是那些能够随着绝对的觉知成长的——毫无困难;罪恶是那些无法随着觉知成长的,它需要无意识来生长,无意识是它的必需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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