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哈
几个月前我第一次离开你的时候,我感觉强壮、兴奋、自信,我花时间和你交谈关于内在和外在的某些问题,尝试找出答案。现在我要再次离开了,也许是很长一段时间,我感觉到平静、安宁、超然,即使我越来越虚弱、困惑,且没有任何答案。然而,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要你来解答,我只希望你能把手放在我头上,给我祝福。请问,这是怎么回事?这看起来毫无意义。
问题来自纳嘎朱纳,他是个心理分析学家,一个受训过的理性主义者,他整个头脑受到的训练是关于分析的。来到我这里,和我在一起,已经极大地转变了他。但他旧有的头脑还盘旋在无意识里的某处,不断给出判断。旧有的头脑不停地说:“你在干什么?那是毫无意义的。”从某种角度来说它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它超出了意义。只要想一下,你想要的只是手——某个人的手放在你的头上——太没有理性了,太奇怪了。只是为了要祝福,太没有道理了。理性的人问问题,等待答案,分析那些答案,判断它们是对是错,然后创造出更多的问题,如此循环往复。寻求祝福对于现代头脑来说太困难了,但那发生在你身上是很美的。那嘎朱纳,你正和那个超出了认知和理性的更深层的世界发生联系,你在寻求某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它不能单独被理智了解,它不能单独被心了解。你可以感觉到它,却无法用理性弄清楚它,要接纳它,顺应它。
能够莫名其妙才是活着,因为所有美的东西都是没有道理的——爱是没有道理的,静心是没有道理的,上帝是没有道理的,诗是没有道理的,美是没有道理的。所有美的、真实的东西,都远远超出了常理。认知是很狭隘窄小的,荒谬是浩瀚广大的,保持明智,但不要被它所限。使用你的认知,你的理性,但不要成为它的奴隶。一个人应该能够在他想要的时候,有能力把理性和认知抛到一旁。当你看着夜晚的满月,把你的理性放到一旁,再次成为一个孩子。当你去到海边聆听海浪的咆哮,把你的理性放到一旁,再次变得原始。那些咆哮的海浪是原始的,你也成为原始的,好让深入的交流成为可能,好让你能够和它们建立起亲密的关系。当你来到树木间时,请不要带着你的理性和认知,否则你会错过很多那些只是通过询问就能获得的东西。当你来到我身边,渐渐地你将不得不把你的理性放在一旁,因为只有那样你才能够进入得更深。一旦你知道了荒谬的美,荒谬的真相,你将不会称之为荒谬,你将称它为超级感知。你将不会以谴责和消极的方式来思考它,你会以更加积极的方式来考量。
你没有更多的问题很好,那是我在此的所有努力——帮助你变得没有问题。我在这里不是为了给你提供答案,因为没有哪个答案会是那个答案,所有的答案都会引发出更多的问题。它是个没有尽头的过程,它不断继续而且永无尽头。一个问题被回答了,那个答案会创造出更多的问题,它们被回答后,那些答案会创造出更多的问题。整个哲学史不是别的,只是创造出越来越多的问题而已。老的问题还没有被解决,问题还是和所罗门时代的一模一样,还是和吠陀的时代一样,它们还是和摩奴、马哈维亚和默罕默德的时代一样,它们没有什么变化。当然,它们变多了,老的问题还在,新的问题又冒出来了,而且那些新的问题是从那些老的问题而来。老的问题被回答了,那些答案却创造出了新的问题。这就是哲学和宗教之间的区别,哲学尝试回答你的问题,宗教尝试使你明白问题无法被解决,它们必需被放下,放下它们就是解决方案,而一个没有问题的头脑是一个已经回到家的头脑。所以关键的问题是深入审视你的问题,它们都是荒谬的。从一开始它们就命中注定了,它们无法被回答,它们注定如此。比如你问说:“是谁创造了世界?”这是个愚蠢的问题,它很荒谬,无法回答。它提问的方式本身就阻止了回答,如果有人说:“是上帝创造了世界。”你会针对上帝问出相同的问题——是谁创造了上帝?而如果那人生气了,就像所谓的宗教人士一样,如果你问他们是谁创造了上帝,那他们只会害怕。他们害怕你会把那个问题再次带出来。他们曾尝试解决那个问题,他们装作已经解决了那个问题,而你却再次提出了那个问题来。焦虑又一次出现了,担心又一次出现了,他们变得愤怒,他们不想让你再次打开潘多拉盒子。他们正坐在盖子上,他们盖上了盒子——上帝创造了世界,他们知道那个问题仍然是休戚相关的。如果问是谁创造了世界是有关联的,那么问是谁创造了上帝也是有关联的。问题是一样的,现在如果你说是A创造了上帝,那么是谁创造了A?说是B,那么是谁创造了B?问题没完没了,那是个愚蠢的问题。我在这里不是为了回答你的愚蠢的问题,我在这里只是把它展示给你——它们是愚蠢的。在那个了解中,它们就被放下了。在我回答你的时候,实际上我不是在回答你,我只是在试着让你变得对你的问题更觉知一点,好让你能够明白,在提出问题的同时,你就进入了困境。而且除非你放下那个问题,否则你将永远无法摆脱出来。宗教是放下问题的艺术,所以,现在你没有任何问题很好,我很高兴,我的祝福与你同在,我的手就在你的头上。要担心,迟早你会发现只有我的手在那里,你的头已经消失了!那是所有的努力,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问问雅特瑞,我们的漫画家。几天前他画了一张很美的漫画给我,他懂得了那个关键——这就是整个魔术。
如果你允许我把手放在你的头上,要知道迟早你会发现只有手在,而头却消失了。我在试着砍掉你的头,而一旦你的头消失了,你就到家了,那就没有什么地方要去了。它全都在你的头脑里——这个前往、寻找、探寻、问题、答案、相信这个,不相信那个、伊斯兰教、印度教、基督教,这些都在你的头脑里。当头脑消失,你突然就在那里了。那个旧有的人在那里,那个重要的人在那里,上帝在那里,无论你喜欢称它什么……那里没有问题,那里也没有疑问。你在那里,眼中满是好奇;你在那里,充满了敬畏。一声巨大的“啊!”出现并散布你的全身,并且继续播散至存在。这就是心理分析学家所说的“啊哈”体验———高峰经验。那就是狂喜,一个如此巨大的“啊哈”,让你彻底消融其中。它变成了你的歌声,你的庆祝,你的舞蹈。生命是一个要去活过的神秘,而不是一个要去解决的问题;生命是一个要去迷失在其中的神秘,而非待你解决的问题。你变得越来越能不问问题很好,但我能了解那个困惑。
“几个月前我第一次离开你的时候,我感觉强壮、兴奋、自信……然而我一直在问问题,尝试找出解决方案。”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你开始感觉非常强大,因为你从我这里听到了什么,你的自我受到了喂养。你开始感觉非常自信、非常优越,你感觉说你已经知道了,感觉说你是个人物。那些日子是蜜月期,你想要保持在那个蜜月期,永远不会折返回来。一次蜜月期很好,两次就危险了,三次——你就完了!当你第一次听我讲,你尽你所能地听,你不懂得怎么去听。你的整个人生没干别的,只是一个提升自我的努力,所以无论你得到什么都在不断提升自我。如果你得到了钱,你的自我马上就会利用它;如果你得到了知识,你的自我会扑上去,然后变得更加知识渊博;如果你在任何事情上成功了,自我……无论你做什么,自我都不断吸收,它不断地吞噬,继续变得越来越巨大。你第一次来我这里的时候成为了桑雅士,我知道得很清楚,自我也会扑到它上面,那是它的老习惯了,你为此训练过自我。但这一次它陷入了危险境地,因为桑雅士对自我来说就像是毒药。自我扑到它上面,就像它扑到其它东西上一样,所以第一次的时候你会感觉到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好。下一次你来的时候,毒药已经开始发作,它已经渗入了你的五脏六腑——自我开始死去。然后你更加了解我了,你听懂了我讲的,你懂得了那个游戏——自我必需被放下。然后你变得不再那么自信,不再感觉那么强大,不再那么兴奋了,你开始皱缩,因为自我皱缩了。你感觉到虚弱,那是自然的,很好,它表明了成长。
纳嘎朱纳第三次来的时候,我希望他变得更有能力,更有接受性,他会再次感受到一种新的自信出现。但这个自信不会再属于自我,它将会属于他的存在。你不能称之为自信,对它最好的表述方式是没有不自信。你不能说他会感到强大,唯一说出它的方式是他不会再感到虚弱无力。你不能说他会感到更加知识渊博,你只能说他不会再感到任何的匮乏,或是他需要任何东西。不是会有知识出现,而是会有知道。不是会有自信,因为所有的自信都源自于恐惧。不会有自信和不自信,一个人只是在那里,就在那里,没有观念。在禅宗里他们称这些为三重境界,据说青原行思曾说:“在我来到我师父身边时,看河是河,看山是山。然后一切都乱了,我和师父一起生活后,河不再是河,山不再是山。一切都混乱了,所有东西都互相纠缠,界限不清,混为一谈。我未曾动摇,有一天河又变成了河,山又变成了山,但却天壤之别!”有一天你会变得和你之前一样,却又不再一样,从某种角度来说那会是完全不同的。比如,一个感觉很强壮的人一定知道在深处的某个地方他是脆弱的,否则谁会感觉到强壮?一个感觉自信的人一定警觉到说在存在的某个层面上他是缺乏自信的,否则谁会在意什么自信?一个感到优越的人一定在某处有着自卑。我们总是投射出相反的东西,我们的投射是一种补充,缺乏什么,我们就投射出什么。一个无知的人变得知识渊博,一个妄自尊大的人变得谦逊,一个自卑的人会以各种方式投射出优越感,因为要自卑地、缺乏自信地、弱小地活着太难了,我们投射出另外的东西,我们投射出相反的东西,然后假装,然后逐渐相信。但是当一个人有一天真正回到了家,变得觉知的时候,就没有了自卑,没有了优越——而那才是真正的优越感;没有了力量和虚弱——那才是真正的力量;没有了无知和知识渊博——而那才是真正的知道。
“现在我要再次离开了,也许是很长一段时间,我感觉到平静、安宁、超然,即使我越来越虚弱、困惑,且没有任何答案。”他一直都能清楚地知道他的状况,他正变得日渐镇定、平和、安定,但你越是变得镇定,就越会感觉到说你所有的力量都只是你的信念,你所有的宣言都只是假话,它们是你想要躲藏在背后的努力,它们就像是面具。所以在那些面具掉落的时候,你就会感觉到虚弱、困惑,没有答案。活过它,不要掉落回去,穿过去,那将是艰难的,那将会是艰巨的,但如果你能穿过它,黎明很快将会来临,黑夜即将结束。但是记住,在黎明来临之前,夜会变得非常的黑暗。现在那是纳嘎朱纳的真实处境,夜会变得非常黑暗,但不要害怕,那只是说明黎明不远了,而且他还感觉到了他更加平静,更加镇定了。总是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你感觉到更加平静,你就在正确的轨道上,无论发生着别的什么事情,不要在意。感觉平静、宁静、寂静,是你离上帝的花园越来越近的迹象。正是那个平静表明你正越来越靠近那个凉爽的花园,遮挡烈日的树荫正等待着你。微风变得清凉、芬芳,你可以在清风里感觉到,你可以在空气中感觉到。平静是受到祝福的第一个迹象,寂静,是对极乐之巅的第一次瞥见。所以无论何时你感觉到寂静,不管还有别的什么在那里——困惑、虚弱——都不要担心,它们终将消失。如果没有平静,而你是困惑的,那就有麻烦了。那表明你没有在成长,你甚至在倒退。所以所有人都要记住这个,无论是谁在和我一起用功,无论是谁在和我一起工作,都应该记住——让你的眼睛对平静、宁静、寂静保持警觉,如果那些发生了,无论正在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担心,随它去,那些事情会自己消失。也许在消失之前它还会制造出最后的问题,也许会制造出它所能制造的最后的麻烦,它已经在那里太长时间了——数千年之久——现在突然间你要把它赶走。这些疾病、这些病痛,已经居住在房子里很久了,以至于它们已经完全忘记了它们是客人,它们认为它们是主人。而你要把它们赶走,它们不会那么轻易离开的,它们会制造出麻烦。那是可以接受的,你只要继续聆听那正在出现的寂静,那正在升起的平静,你就能够超越它们。
我的手放在你的头上,我的祝福与你同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