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有为达成无为(二)
当静心变得没有用了,你就要把它完全丢开。现在,你是觉知的。也只有到这个时候,你才能既觉知又主动,否则没有可能。如果仍然需要静心,你就不能在主动中有觉知。如果你已经成了静心的,你就不再需要静心了。然后你才可以主动,但即使在那样的主动中,你也仍然是被动的旁观者。这时你决不是那个行动者,你永远是在观照着的意识。意识是被动的……静心也必然是被动的,因为它只是通往意识的门,通往完美意识的门。所以当有人在谈论什么“主动”的静心时,他们是错的,静心就是被动。
你可能需要一点主动、做点什么才能达到静心,那是可以理解的,但这绝不是因为静心本身是主动的。还不如说,正因为你主动地度过了这么多世,以至于主动已成为你的头脑的重要部分,你甚至需要以主动来达到不主动。你已经那么陷入主动,以至于无法丢掉它了。因此,像克利希那穆提那样的人可以不断地说:“丢掉它”,而你则不断地问怎样才能丢掉它。他会说:“别问怎样。我说的只是:丢掉它吧!不存在‘怎样丢’的问题,不必问‘怎样丢’。”在某种程度上,他说得对。被动的觉知或被动的静心的确不存在“怎样”的问题。不可能有,因为一存在“怎样”,就不可能是被动的。但是,他说得也不对,因为他没有考虑听的人,他在讲他自己。静心没有任何“怎样”,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技术。因此,克利希那穆提是绝对正确的,只是他没有考虑到听的人。听的人身上除了主动别的什么也没有;对他来说,一切都是主动的。因此当你说“静心是被动的、非主动的、无选择的,你在里面就是了。不需要任何努力。它是不需要努力的”这些话时,你用的是听者无法理解的语言。他懂得这些话的字面意义——难也就难在这里。他说:“理性上,我完全明白。你说的一切,我完全听懂了。”但是他无法理解其中的涵义。克利希那穆尔提的教导毫无神秘可言。他是最不神秘的一个导师。没有任何神秘,一切都显得那样清晰、精确、有分析、合乎逻辑、合乎理性,从而谁都能懂。而这竟成了最大的一个障碍,因为听的人自以为懂了,其实他懂的只是字面上的那部分,他不懂被动性的语言。他懂得人家对他说的话——一些语词。他听了、他懂了,他知道那些语词的意思,他把它们联结起来,在头脑里呈现出一幅完整的图画。人家说的话,他听懂了;有了心智的沟通。但是他并不懂被动性的语言,他不可能懂。就他目前的状态而言,他是不可能懂的。他只能听懂行动的语言、活动的语言。
所以我不得不谈一谈主动,我不得不要用主动把你带到一个点,在那里你能够跳入被动。主动必须达到一个极限、达到边缘的一个点,在那里你变得不可能再主动了,因为如果还有可能主动,你会继续主动下去的。你的主动必须被耗尽,无论你能做什么,务必让你去做。无论你做的是什么,务必逼你做下去,直到在某一点上你自己大叫:“这下我什么也不能做了,要做的都做了。现在什么也不可能了,什么努力也不可能了。我精疲力竭了。”到那时,我说:“现在,你丢掉吧!”这个丢掉是可以被传达的。你处在边缘,你已准备好丢掉了,你这时才能听懂被动性的语言。在这以前,你不可能懂;你太充满主动了。你从来还没有到达过主动的极点。东西只能在极端处被丢掉,决不可能在中途就被丢掉了。你不可丢掉它。你能丢掉性,如果你已经完完全全在它里面,那么你就能完全丢掉它;否则不可能。任何东西只要你走到了它的极限,前面无路可走,回头又没有理由,那么你都会丢下。你能丢开它,因为你已经彻底了解它了。当你彻底了解一件事物后,它就会使你感到厌倦。也许你想要再进一步深入,但是如果已经无路可进了,那么你只好“死了一样地停下来”。既不能回头,又不能前进,你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那时,你就能够丢掉它,你就能够变得被动。一旦你变得被动了,静心就会发生。它像花开一样来到你的身上。这是一个掉进被动性的“死了一样地停下来”。
所以,对我来说,是努力引导到不努力,是行为引导到无行为,是头脑引导到静心;是这个物质世界引导到开悟。生命是一个辩证的进程,它的对立面是死亡。要利用它,不能只是丢掉它。利用它,你就会被抛进它的对立面。要觉知:当你被抛进波浪中时,要保持觉知。这不难,当你从紧张的高潮来到放松的一点上,是很容易保持觉知的,十分容易。那时就不难了,因为要保持觉知,你就不得不只能是被动的,只能是观照的。甚至不应该有观照的努力,不需要。你通过活动感到精疲力竭,你只会觉得:“够了!去他妈的!”于是只有静心存在,没有你。这滋味一旦尝到,就再也不会失去了。它会与你同在,不论你移到哪里,不论你走到哪里。它与你同在。然后它还会渗透进你的活动。会有主动性,而同时,在你的存在的正中心,会有一个被动的宁静。在四周是整个世界,在中心是梵。在四周,有各种各样的活动;在中心,只有宁静。但这是充满生机的宁静,而不是一片死寂,因为这片宁静孕育着一切,甚至包括主动。一切创造力都来自这种宁静,这是充满生机的宁静。所以每当我说“宁静”,我指的不是墓地里的寂静,不是人去楼空的寂静。不,我是指一颗种子的宁静、一个母亲的子宫的宁静、地下树根的宁静。它蕴藏着巨大的隐藏的潜力,不久它就会显出来的。行动还在那里,但已经没有行动者了,没有做的人了。这就是探索,这就是追求。